民间志怪故事: 炎洲火布、铜佛发汗、纸驴渡江、镜里船
其一 炎洲火浣布
话说汉武帝元狩三年,西域遣使来朝,献上一匹异布。那布色如赤霞,薄如蝉翼,开头却温凉如玉,竟不似人世之物。武帝见惯了价值千金,只当是寻常贡品,唾手赏给了御衣监的总管。总管不敢薄待,将布缝成一件袍子,献与武帝。
恰逢宫中设席,武帝一稔这袍子临朝。席间有个佞臣,名唤江充,素来爱挑事端,见武帝袍角沾了点酒渍,便大声谈:“陛下,此布污损,何不换一件?”武帝俯首一看,果见袍角有块淡痕,心中微恼。西域使臣却向前一步,拱手谈:“陛下勿忧,此乃炎洲火浣布,污则投火,百试百灵。”
满朝文武皆是一惊,纷繁柔声密谈。炎洲远在西海以外,据说随地野火,四季不朽,洲东谈主以火中白鼠之毛织布,故而有此奇效。可谁也没亲眼见过,只当是坊间据说。武帝半疑半信,命内侍取来御炉,添足炭火,炎火腾腾而起。内侍捧着袍子,颤巍巍往火里一投。
众臣皆屏住呼吸,眼神死死盯着御炉。只见那布插足火中,非但莫得烽火,反倒发出赤霞般的光,火舌舔舐着布面,那酒渍竟渐渐消融,化作一缕青烟散去。须臾后,内侍用铁钳夹出袍子,抖落灰烬,竟是白净如新,连半点焦痕都莫得。满朝文武哗然,武帝龙颜大悦,重赏了西域使臣,又命东谈主将这火浣布的奇事记在《史记》里,流传后世。

自后到了晋朝,有个将军,名唤周处,素来骁勇,曾斩蛟射虎。他得了一块火浣布,缝成战袍。一次成立,战袍被鲜血染透,周处便将战袍插足火中。火起之时,战袍上的血印尽数烧尽,裸露赤霞本体,军中将士见了,无不称奇。周处抚着战袍叹谈:“炎洲之奇,竟能至此,寰宇之大,果果然无奇不有!”
其二 江陵铜佛汗
刘宋永初二年,江陵一带大旱,自春至夏,滴雨未降。田野龟裂,禾苗枯死,匹夫们跪在龙王庙前,焚香祈祷,嗓子都喊哑了,天上依旧万里无云。知府心急如焚,贴出宣布,说谁能求得甘雨,赏银千两。
城外有座古寺,名唤玉泉寺,寺里供着一尊铜佛,乃是前朝所铸,高三丈过剩,情切可亲,生龙活虎。寺里有个老衲,法号智永,见匹夫们堕落风尘,心中不忍,便对弟子们说:“空门悯恤,当救百姓于水火。我等当捧铜佛入市祈雨,好像能感动上苍。”
弟子们面有难色,劝谈:“师傅,这铜佛重达万斤,如何能抬得动?”智永笑谈:“上下同心,金石为开。独一我等心胸善念,自有神明趋奉。”说罢,他领着弟子们来到佛前,焚香祈祷。说来也奇,祈祷已毕,那尊铜佛竟似轻了很多,十几个梵衲都心合力,竟真的将铜佛抬了起来,一步步往城里走去。
匹夫们见了,纷繁涌上街头,跟在铜佛背面,哭声震天。到了午时,火伞高张,晒得东谈主皮肤生疼。智永领着众僧,跪在铜佛前诵经。忽然,有个孩童指着佛顶呼吁:“快看!佛在流汗!”世东谈主昂首望去,果见铜佛的额头、面颊上,竟渗出一颗颗彻亮的汗珠,顺着鼻梁往下淌,滴落在地上,化作一个个小水洼。
匹夫们惊呼连连,纷繁取来布巾,争着去拭佛汗。说来更奇,那布巾一触到佛汗,便变得湿淋淋的,而铜佛的汗珠,竟越拭越多,仿佛用之握住。未时刚到,忽然一阵暴风刮过,铜佛顶上竟升空一团黑云,黑云越扩越大,很快便漫山遍野。紧接着,雷声滚滚,甘雨澎湃而下,匹夫们忻悦若狂,跪在雨中,对着铜佛叩首不啻。
雨下了三日三夜,旱情顿解,禾苗重新抽出嫩芽。有东谈主问智永:“师傅,这铜佛为何会流汗?”智永合十谈:“佛本无相,以众生为相。佛汗者,非佛之汗,乃百姓之泪也。百姓有难,佛便垂泪,上苍见之,自会降甘雨。”匹夫们听了,无不点头称是。尔后,玉泉寺的铜佛便成了江陵的防守神,每逢大旱,匹夫们便抬着铜佛祈雨,百试百灵。
其三 蜀谈纸驴行
南宋淳熙年间,蜀中出了个方士,姓赵名谈东谈主,不知何许东谈主也,遍及里头戴笠帽,身披蓑衣,在成都府的街头卖艺。他有一手绝技,能剪黄纸为驴,喷水成活,载东谈主日行七百里,东谈主称“纸驴赵”。
这日,有个客商,名唤张远,要从成都去重庆府贩货,听闻赵谈东谈主的纸驴神奇,便寻到他,愿出十两银子,求他借一头纸驴代步。赵谈东谈主眯着眼笑谈:“客官有所不知,我这纸驴虽快,却有个忌讳——最怕渡水。客官此去,必经嘉陵江,可要三念念。”张远急于赶路,拍着胸脯谈:“无妨!我多加些银子等于,若驴畏水,我自有方针。”赵谈东谈主拗不外他,便取来一张黄纸,剪了一头毛驴的形势,又取出一个葫芦,对着纸驴喷了一涎水。
那纸驴竟真的活了过来,四蹄蹬地,摇头摆脑,与真驴一般无二。张远又惊又喜,翻身骑上纸驴。那驴跑得连忙,寂寂无闻声呼啸,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,不外半日,便跑出了三百余里。张远心中大喜,只觉这十两银子花得值。
次日,张远行至嘉陵江边,见江水滚滚,白浪滔天,渡口的渡船要比及明日才开。张远心急,便骑着纸驴来到江边,扬鞭喝谈:“牲口!快渡水过江!”那纸驴却站在江边,瑟瑟发抖,生死不愿往前半步。张远怒了,扬起鞭子,对着纸驴狠狠抽了几下。
只听“嗤啦”一声,那纸驴的肚子竟裂开一齐口子,内部的纸屑扬扬洒洒地飘了出来。张宽敞惊逊色,从驴背上摔了下来。再看那纸驴,竟化作了一堆纸屑,被风吹着,飘入了嘉陵江。说来奇绝,那些纸屑一落入水中,竟化作了万尾白鱼,仰首伸眉,饱读着鱼鳃,顺着江水游向了辽远。
张远拙口钝辞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此时,赵谈东谈主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,看着江面的白鱼,嗟叹谈:“客官,我早说过,纸驴畏水,你偏不信。此乃天机,不可泄露,你本日强行渡水,破了我的法术,我这纸驴的绝技,怕是再也不行用了。”说罢,赵谈东谈主将葫芦往袖中一收,回身便走,从此再也莫得东谈见解过他的脚迹。

张远又悔又恼,只得在江边住了今夜,次日乘渡船过江。自后,他逢东谈主便说这纸驴的奇事,听者无不称奇。有东谈主说,那万尾白鱼,乃是纸驴的魂魄所化,游入江中,从此纵脱自由去了。
其四 粤海镜中船
明朝万积年间,广东有个海商,名唤李万贯,终年交往于南洋诸国,作念着珠宝买卖。一次,他从一个泰西商东谈主手中,买了一面奇镜。那镜巴掌大小,镜框是黄金所铸,镜面却知道如水,能照见百步以外的毫毛,东谈主称“显微镜”。
李万贯得了这面镜,如获至宝,逐日都要拿出来把玩。这日,他乘船出海,行至珠江口,忽见海面碧波浩淼,碧波万顷。李万贯一时兴起,取出显微镜,对着海水照去。这一照,竟吓了他一跳——镜中何处是什么海水,分明是一派汪洋,帆樯林立,多数大船交往穿梭,船上的水手们吆喝着,搬运着货品,竟与真的海港一般无二。
李万贯又惊又喜,伸手去摸镜中的船缆。说来奇事,他的手指竟真的触到了一根缆绳,冰凉冰凉的,仿佛真的一般。他试着将缆绳往外拉,可那缆绳却似被什么东西拴住了,无论如何也拉不出来。李万贯心中郁闷,便将显微镜收了起来,镜中的船影也随之褪色。
尔后,李万贯逐日都要对着海水照上一番,镜中的船影越来越明晰,他以致能看清船上的旌旗,上头写着“大明水师”四个大字。他心中暗忖:“莫非这镜中,是另一个宇宙的海港?”
一昼夜里,海上起了风暴,船身剧烈摇晃。李万贯的舱房里,那面显微镜竟从桌上滚落下来,“哐当”一声,摔得龙套。李万贯趣味不已,命东谈主打理碎屑。次日早晨,风暴停歇,李万贯站在船头,忽见岸边的渔东谈主纷繁惊呼,指着天外呼吁:“快看!天上有断缆掉下来了!”
李万贯昂首望去,果见空中飘着多数断缆,足有丈余长,扬扬洒洒地陨落在沙滩上。他命东谈主拾起一根,闻了闻,竟带着一股浓浓的海水腥气。李万贯大彻大悟,原本那镜中的船缆,竟是真的!仅仅那镜碎了,缆绳便从镜中坠了下来。
从此以后,李万贯再也莫得见过镜中的船影,而那些断缆,也被渔东谈主算作了奇物,储藏了起来。有东谈主说,那面显微镜,乃是泰西的一件异宝,能照见另一个宇宙的风光,只因李万贯强行拉扯缆绳,惹恼了镜中的神明,故而镜碎船消。也有东谈主说,那镜中的船影,乃是大明水师的英灵,在海上巡查,护佑着一方祥瑞。

柳敬亭讲完这四则异闻,喝了一口茶,对着门徒们笑谈:“各位,这世间的奇事,比比皆是。炎洲的火浣布,江陵的铜佛汗,蜀谈的纸驴,粤海的镜船,看似乖张,实则皆有因果。所谓志怪,并非杜撰执造,不外是寰宇之大,无奇不有闭幕!”门徒们听了,无不点头称是,将这四则异闻,逐个记在了簿子上,流传后世。

